来源:What is Morphology(Mark Aronoff & Kirsten Fudeman),第六章 §6.1.4

定位:屈折到底在表达「哪些」形态句法特征。


1. 总览:两大阵营

屈折范畴先做一次「大切口」:名词性 vs 动词性。

阵营范畴
名词性 nominal数 number、性 gender、格 case、人称 person
动词性 verbal时态 tense、体 aspect、语气 mood、语态 voice

注意:名词性范畴常通过「一致」跑到形容词、动词身上(见 6.1.3)。


2. 数(number)

核心是「单数 vs 复数」,但跨语言可切得更细:

数(number)
├── 单数 singular vs 复数 plural   最常见
├── 双数 dual                      专指「两个」
├── 三数 trial                     专指「三个」,罕见
└── 少数 paucal                    专指「少数几个」(拉丁 pauca「少数」)

两个反直觉但重要的点

  1. 双数会改变复数的含义:一旦有双数,复数就从「多于一个」变成「多于两个」。双数从不脱离单复数单独存在。
  2. 英语里也有双数的幽灵:both vs all。
    • 两个孩子 → both my children(不是 all my children,那暗示三个以上)。

3. 性(gender)

破除刻板印象:性 ≠ 生理性别

语法性的真实来源可以有多种:

性系统类型例子
基于性别罗曼语的阴阳两性
基于有生性 animacy北美洲语言常见:有生 vs 无生
基于形状尼日尔-刚果语系(非洲)

数量的巨大差异

  • 最少两个,多到巴布亚新几内亚某些语言的 十几个。

两个经典反例

  • 德语 Mädchen(女孩)是 中性 —— 性别词却带中性。
  • 法语 fourchette(叉子)阴性、couteau(刀)阳性 —— 无生物也有性,纯语法现象。

有时能靠形态预测(-ette 后缀是阴性),但靠语义几乎猜不出来。


4. 格(case)

格由句法功能决定。最基础的两格:

  • 主格 nominative:主语
  • 宾格 accusative:宾语
  • (这两个名字是拉丁语对希腊语法家术语的翻译)

作格语言(ergative)的对照

语言类型及物主语不及物主语及物宾语
主格-宾格(英语/拉丁语)主格主格宾格
作格-绝对格(巴斯克语/澳洲原住民语)作格 ergative绝对格 absolutive绝对格 absolutive

一句话:主宾格语言按「主 vs 宾」分;作格语言按「及物主语 vs 其他」分。

其他常见格

  • 属格 genitive:领有者
  • 与格 dative:间接宾语
  • 方位格 locative:地点
  • 工具格 instrumental:工具/手段

两个重要提醒

  1. 大多数语言根本没有格屈折 —— 名词不随句法功能变形。日语有「格标记」,但那是独立助词,不是屈折词缀。
  2. 格少的语言往往只保留核心句法格(主/宾 或 作/绝对 + 属格,也许加与格)。古闪语只有主、宾、属三格。

5. 人称(person)

普遍性规律

全世界只有三个人称,而且所有口语语言都有这三个人称。

  • 名词永远是第三人称;
  • 第一、第二人称永远是代词。

跨语言最大差异:第一人称复数

第一人称复数(we)可分两种:
├── 排除式 exclusive —— 「我和别人,但不包括你」
└── 包含式 inclusive —— 「我和别人,包括你在内」

不少语言区分「我们(不含你)」vs「咱们(含你)」。人称作为屈折范畴,最突出表现是动词的人称标记,有些语言在此非常精细。


6. 动词性范畴:时、体、语气、语态

关键前提

一门语言可能不用动词屈折来表达这些范畴。英语在体、语气、语态上有复杂系统,但直接标在动词上的只有时态(departs vs departed),其余靠助动词堆叠(如 should have been being considered)。

1. 时态(tense)—— 连到时间

  • 常见三时:过去、现在、将来;也有更细的「遥远过去」remote past。
  • 英语「现在时」其实该叫「非过去」:The train departs tomorrow at nine(现在时却表将来)。英语实为「过去 vs 非过去」两分。

2. 体(aspect)—— 看「事件如何展开」,而非时间位置

  • 未完成体 imperfective:动作正在进行
  • 完成体 perfective:动作已完成
  • 例:俄语 lechit(医治,未完成)vs vylechit(治愈,完成)

3. 语气(mood)—— 说话人对命题的「承诺程度」

英语情态动词是语气的体现:

  • 义务:you may leave(可)vs you must leave(必须)
  • 真实度:she may have seen him(可能)vs she must have seen him(肯定)

4. 语态(voice)—— 主语是施事还是受事

  • 主动 active:主语是施事
  • 被动 passive:主语是受事

7. 核心思想

跨语言看,屈折范畴「有没有、有哪些」差异极大 —— 呼应全章开头「屈折是语言里差异最大的系统性方面」。但每类范畴内部又各自有清晰逻辑:时连时间、体连展开方式、语气连态度、语态连施受关系。


8. 附:6.1 四小节的逻辑链

6.1.1 Exponence        屈折「用什么形式」实现特征
6.1.2 固有 vs 指派     屈折信息「从哪来」
6.1.3 管辖 vs 一致     指派的屈折「怎么给出去」
6.1.4 屈折范畴         屈折在表达「哪些」特征